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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中国青年报》:董明珠:水至清亦有鱼
发布时间:2013-11-21 12:00:00


2013-11-20     中国青年报    (2013年11月20日第7版)

 

最近,董明珠代言起了广告。未提产品,开口就是“我是董明珠,科技改变生活”。一种“天下谁人不知君”的强大气场,她似能稳稳HOLD住,笃定自若。

这就是董明珠,珠海GREE电器股份有限企业董事长、总裁。

    广东珠海,1980年成为我国沿海对外开放的经济特区。如今,董明珠俨然成为这个改革开放桥头堡城市的一个标志性符号。

    人来熙往的机场里,随处可见董明珠的形象,她讲授企业管理的视频一直在循环播放,她的两本书——《棋行天下》和《行棋无悔》,被放置在书店里最显眼的位置。

    人声鼎沸的粤式酒家,墙上的、转角的,带有GREE标志的空调,匀速转动,为大快朵颐的人们送来阵阵清凉……

    上世纪90年代初,董明珠独闯珠海,应聘到当时名为海利空调器厂的GREE电器,从不知营销为何物的菜鸟,到个人年销售额5000万元的销售冠军;从青涩的“打工妹”,到挥斥方遒的董事长。

    二十余年来,在董明珠的身后,GREE空调业绩也画出一条漂亮的上升曲线:连续11年在中国家电领域里纳税排在第一,连续8年产销量居全世界第一。2012年,GREE电器再度令人刮目相看,成为全球首个依靠空调单品销售破千亿的企业。

    这位喜欢穿长裙、戴珍珠项链的女企业家,八度入选美国《财富》杂志“全球50名最具影响力商界女强人”;成为首位获得中国最佳商业领袖奖的女性企业家;2013年的福布斯亚洲商界权势女性榜排名第十一位……

    她如同一个多棱镜,折射着各种复杂眼光的审视和众说纷纭的品头论足。有人说她的经历是年轻人的励志故事,是创业者的营销圣经;也有人非议她行事“霸道专行”、“舍我其谁”……

    然而,无论别人怎么看,如何言说,董明珠只做董明珠,如一颗珍珠,在蚌壳中,经受磨砺、苦痛、艰难,终于孕育、破壳而生。因着一种固执与纯粹,至始至终,董明珠给自己、给GREE,营造了一个“水至清亦有鱼”的生长空间。

    “大家不是自虐狂,只是严格地敬重自己”

    董明珠踩着高跟鞋走进会议室,微笑、寒喧,递过来的名片抬头简约明了,联系方式周到详细:手机,邮箱都留了两个,其中一个邮箱名是angel(天使)。

    而对于生产线上的GREE空调来说,董明珠却绝对不是天使,说“恶魔”并不为过。

    严苛,是董明珠对产品质量的极致要求,她用“自虐、严苛”的标准,为GREE注入一个“水至清”的生产环境。

    她曾经对质检部门放话:“用最严苛的标准检测大家的产品,你们的目标就是把产品玩死机。”

    GREE电器实验室因此成了新产品的“炼狱”:暴雨,飓风,大雪,霜冻,凡是能想到的恶劣条件,都要模拟出来让产品“尝试”一下,只有经得起“扒皮”式考验的机器,最终才能投入生产。相比于国家质检标准,董明珠对GREE空调质检的每一项标准都提出更为严苛的要求。

    质检部门曾监测抽查,GREE空调被一车一车地拉走,面对如此密集的抽查,董明珠泰然自若:GREE不奢求别人的宽容,GREE产品不需要“照顾”。

    在空调市场摸爬滚打20多年,在董明珠看来,产品质量,是GREE空调的生命线。对质量的要求,无论多么严苛、多么极致,都不为过。更重要的是,在董明珠的经商之道中,“不能以问题产品伤害别人实现自己的利益最大化,企业家要有社会良心”。

    董明珠初期做销售的时候,GREE还叫做“海利”,是一个年产量仅两万台的小厂。企业的规模小,品牌又不响亮,推销的时候只能靠质量说话,质量的过硬让她得以与经销商、与消费者建立一种信任。对她而言,这种信任比黄金更重要。

    1994年因为一批进口的零部件出了问题,让GREE的声誉受到很大影响。风波平息之后,董明珠立即向企业提出申请,强烈要求建立筛选分厂,把关零部件的质量。

    GREE电器的质量严控一脉相承。前任董事长朱江洪就制定了“总经理禁令”、“零缺陷”标准。时至今日,GREE电器仍是业界唯一拥有筛选分厂的企业。高投入、零利润,让前来参观的美国考察团不无感慨:GREE电器真是个“自虐狂”。董明珠严肃地纠正:“大家不是自虐狂,只是严格地敬重自己。”

    董明珠的固执与极致,并不仅仅作用于空调本身。她坚持认为,空调是“人”的产品,不是冰冷的机器,要有“人”的情感与温度,要有“人”的审美与情趣。

    她要让GREE空调做出产品价值,进而形成GREE人的价值观,这就是:社会、他人,因为你的存在而改变。

    曾经GREE“沉着王”即将上市时,万事具备,只待推出。正在这节骨眼上,董明珠又提出,空调造型设计上可以采用更美观的U形线条。此创意缘于,一次,她去欧洲出差,在机场的一本外国杂志上,对这个轻盈、优雅的U形线条一见钟情,她当即买下杂志,回来后把撕下来的这一页带给工业设计部门。

    为了视觉上“薄”8厘米的U形线条,工业设计部门倾力投入,过程之艰辛令研发人员几乎陷于崩溃边缘。攻关了两个月,仍一筹莫展。到了大会上摊牌时,差不多所有人都站起来准备“投降”,模具厂厂长助理胡晓初站了出来,脸憋得通红说:再给我3天!

    3天后,攻关组终于把这个U形线条模具拿了出来。

    2010年上市的U系列造型GREE空调热卖,让董明珠很是得意。而那段时间留给设计人员的却是“天天晚上做U形线梦”。

    切断后路,不留退路,一步一步,把自己、把GREE逼上梁山,这就是董明珠。

    “只有水清了才能看到哪条鱼是健康的,哪条是生病的”

    “GREE的员工必须统一穿企业制服,白上衣、蓝裤子,戴党徽,挂厂牌。女士长发必须束起,男士不得留长发。所有人上班不得佩戴夸张的首饰。办公室里不能说笑打闹,吃零食……”一个进厂不过一年的员工,像倒豆子一样,一字不落地把这些规定一股脑儿倒出来。

    如若违反,将受到严厉处罚。一位企业高管曾经因为着装不合格,被当场重罚了1000元。一位中层干部戴着一枚硕大金戒指,董明珠见了说,金戒指和工作又没什么关系,最好还是注意下形象吧。

    “水至清无鱼”这条古训,董明珠偏偏要扳成“水至清亦有鱼”。

    她自有一套理念:如果把企业比作一池子水,当池水浑浊的时候,会滋生腐败的杂质,这些杂质能把一部分池鱼养得又肥又大,却最终逼死了其他的鱼,破坏了健康的生态。

    “浑水摸鱼,永远没有建立一个大家公平竞争的机制。大家说的水清有鱼,只有水清了才能看到哪条鱼是健康的,哪条是生病的。”董明珠如是论。

    2001年,董明珠担任GREE总经理后,对企业治理进行了大刀阔斧地改革。

    “有交易的地方就有腐败。”她上任后的第一剂针,就是扎向腐败的肌瘤,以不断消毒、澄澈干部队伍的水质。

    董明珠任总经理后,员工们发现,他们身边的“总经理信箱”悄然间多了起来,厕所旁、楼道边、食堂里,都能看到“总经理信箱”。原来信箱挂在厂长办公室门口,员工有意见也没人敢投。

    员工们私下议论,看来,董明珠是认真的。从此信箱每天塞得满满当当,最高纪录一天收到700封信。

    信箱成为董明珠了解民情、沟通民意的渠道,其中反映的问题,有的令她深为震惊。一些中层干部作风霸道,欺上瞒下令人发指。有一个中层干部,以各种“莫须有”的名目长期克扣一线员工工资。

  董明珠拍案而起。当时正值GREE十周年庆典刚结束,喜庆缭绕之中,董明珠把所有中层干部拉到外地,开起闭门会,大行整顿治理之风,个别恶劣中层干部受到严厉处置。

    董明珠铁碗儿治腐,动真格,敢碰硬,在中层干部中引起强烈震动,风气大为改观,在GREE树了正气、扬了清风,赢得员工赞许。

    反腐败没有商量、不留余地。为避免有人以“无处上缴”为借口收红包和礼物,董明珠专门设置了一个小组,负责监察和保管。一时间,无人不受触动。企业市场部外出接待的发票,她也事必躬亲严格审查,每一张都要问清来源去向,弄得找她报销的人员,都神经紧绷。

    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董明珠决心把企业制度变成一个筛子,只有筛网足够细密了,才能淘清杂质,清理淤塞。

    一次,董明珠打电话给一名中层干部,他支支吾吾说在陪客户。后来了解到,他其实是在陪家人。董明珠坚持把他撤职,“一个人在这种事上都撒谎,如果遇到大事,能承担吗?”

    在GREE电器,“公平、公正、公开”的大红色条幅随处可见。董明珠用这“三公”制度性地营造了一个透彻、严明的竞争环境。

    设计师吴欢龙在GREE干了十几年,他笑言,GREE标准高,活儿要干得漂亮,挺累,但心不累,“在GREE,人与人之间关系简单,大家都很单纯,把工作干好是第一位的,谁上谁下,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”。

    GREE电器对人才选拔有一整套严格的制度,实行竞争上岗,监督任用,最大程度实现“公平、公正、公开”,选出来的人,令人信服。

    董明珠不是共产党员,但她要求GREE所有党员上班时要佩戴党徽。总裁助理张伟,白衬衣上天天别着党徽,下班也戴着,“刚开始不习惯,现在一天不戴,都不自在了。”张伟说,“别说,戴着这枚小小徽章,总能自觉不自觉地提醒自己注意党员形象。”

    望靖东现如今是GREE电器的副总裁兼财务负责人,审计出身的他,因为在审计GREE的时候分外严格,曾经是GREE的“死对头”。董明珠却看中了他认真严谨的特质,游说了很久,后来把他挖到了GREE。

    “董总是个很正直的领导,如果她想浑水摸鱼的话,不会希翼审计那么严格。”望靖东说。

    如今,董明珠面临着选拔GREE接班人的考验。有人担心,没有了董明珠,GREE还能成其为GREE吗?董明珠的答案是肯定的,她挑选接班人的标准是:无私且具有“水至清”的品格与能力。 

    在GREE,“水至清”的气质与人格,已不仅仅董明珠独有。

    “商人和官员不要勾肩搭背,只须各自做好分内的事情”

    不久前,有人向董明珠推荐看电视剧《甄嬛传》。“她们都说‘好好好’,尤其是政治家、企业家更要看,让我也去看。”谈起《甄嬛传》,董明珠拧紧眉头,连连摇头、摆手,“我一看,不得了,完掉了,GREE要这么干,整天勾心斗角、窝里踹、搞些乌烟瘴气的关系,GREE一定完掉了!”董明珠激动起来,手指不时敲打着桌子。

    政商关系,成为当下中国一个欲说还休、欲言又止的灰色地带。但在董明珠看来,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。她眼里的企业与政府关系,同样可做到“水至清”的境界。她对政商关系的定位言简意赅:商人和官员不要勾肩搭背,只须各自做好分内的事情。她直言,GREE不搞政府关系、GREE不需要潜规则。

    “我就是一个卖空调的,踏踏实实,本本分分,做好我的空调就够了。”董明珠底气十足,“我对政府最大的贡献就是做好企业,卖好空调。”

    在商界这么多年,董明珠算是个特立独行的另类,很少出现在各种社交场合,既不与官员周旋,也不在业内圈子交际,她不会喝酒,很少应酬,只要不出差,就每天两点一线:单位、家里。

    她要求GREE不能养成酒桌学问。对于当下成为时尚的高尔夫社交,她甚至显得有几分“老土”,别人开口闭口“老虎”伍兹,她却莫名其妙,插嘴问:“什么老虎?”

    政府部门想要同GREE做生意,董明珠表示欢迎,但一样要先付款后提货,“不能破坏了游戏规则。”董明珠说,“买GREE空调是这样的,其他的我管不了。”

    同样,董明珠从不担心政府会越界向国企身份的GREE“伸手”,她觉得一个好的领导就不该怕政府越界,“我愿意被别人监督,随时可以看GREE这里的情况。”

    要养护“水至清”的商业环境,不是一人所为,董明珠再次强调制度的重要性:“出污泥而不染的只有荷花。要清除水里的杂质、荡涤淤堵,那就不能是荷花的事情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年以后人家讲到GREE的时候还记得董明珠,我认为这就够了”

    在董明珠偌大的办公室里,摆放着一张张她的照片:或薄施粉黛,或素雅清丽,既没有与亲人的温馨照,也没有与同事朋友的热闹照。董明珠示人的,永远是一副“独行女侠”的形象。

    如果说,为了GREE、为了空调,她要做到“水至清”是工作所需,那么,与亲人友人的关系,也整肃到“水至清”的程度,难免不近人情,甚至不可理喻。

    面对大家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董明珠坦然说出:“我注定是孤独的,注定要割舍亲情,这是承担责任必要的付出。”

    如果把事业与家庭放在天平的两端,董明珠的重心,永远倾斜在事业一边。这一点,不由分说,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亲情的撕裂,让董明珠心痛,却是无可回避的选择。

    1995年,正值全国空调销售旺季,董明珠的哥哥兴冲冲地从南京来到珠海。一个经销商想通过他找董明珠拿3000万元的货,承诺给他2%的提成。帮哥哥拿订单这本身并不违规,还会给GREE带来订单收益,这本是两全其美的事情,董明珠却断然拒绝了。

    她打电话给那个供货商,斩钉截铁地告诉对方:“我不会给你空调。”对方气恼地问董明珠哥哥:她是你的亲妹妹吗?!

    哥哥的心里窝了一肚子火,不理解为什么在不违法的情况下,董明珠手中掌握着权力却不为家人所用,气得拂袖而去,从此不认她这个妹妹。

    但董明珠的心里横着一条红线:如果答应了帮哥哥拿货,开了这个先例,可能导致的后果就是其他经销商依葫芦画瓢,破坏了原有的秩序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我的权力不是为自己用的,是为企业用的。”董明珠清晰地说,“企业家品格中最重要的是无私。”

    为避免同事间过多接触而产生徇私机会,除了工作之外,董明珠几乎也不会与同事往来。

    “没有亲人、没有朋友,很多人议论说董明珠很可怜,她老了、退休了,一定没有朋友,一定很孤独。”董明珠兀自说着,好像在谈论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,语气低了一下,很快嗓音又高扬起来:“但我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来看我的,有90%的职工、90%的经销商、90%的消费者拥护,这就是我的成功。”

    只有提起儿子的时候,董明珠锐利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起来。因为长期不在孩子身边,儿子小小年纪就十分懂事。

    一次,董明珠在出门后,又返回家里取东西,经过孩子的房间,她想再看儿子一眼。结果一掀开被子,才发现儿子躲在被窝里哭得满脸是泪。他赶紧用小手擦眼泪,带着一脸泪花说:“妈妈快走吧,我没事的。”无论过了多久,董明珠都不会忘记那种揪心的感觉。

    有人说她是个只有事业没有生活的工作狂,董明珠一笑置之:“如果我是普通员工不会想这么多,我今天肩负的是几万员工的生存,还有上下游的产业链。2008年的金融危机,看到一个企业倒闭带来多大的社会问题,肩上的责任和担子让你不可懈怠、轻慢。”

    这些年来,董明珠“水至清”的风格得罪了不少人,她也承认自己因为事业而忽视了家庭,但在她看来,鱼和熊掌不可兼得,想要把一件事情做好,就得全身心地专注投入。“多少年以后人家讲到GREE的时候还记得董明珠,我认为这就够了。创造了这个品牌是我的价值。”而对于那些说她强势、霸道、苛刻、不近人情的声音,她已经懒得再去一一辩驳了。

    在她所著的《棋行天下》里,董明珠这样剖析自己:“越是单纯的东西,越是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去捍卫它,把一种单纯的信念贯穿于生活之中,往往需要付出并不简单的代价。”

    1990年进入GREE,董明珠再没离开过。同空调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,仍情有独钟,痴心不改。有人笑说,董明珠“嫁”给了空调,她未置可否,只说,“我只会做空调、卖空调”。

    “董总跟人说话,三句话不离空调。”她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,去饭店吃饭时,先看看人家装的是不是GREE空调;经过一片居民区,她也得数数GREE空调的“占有率”。

    “如果他们(饭店)装的不是GREE,我转身就走,不在那吃了。”董明珠说。

    “现在也是这样?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了,因为他们都装了GREE空调。”董明珠笑了,不服输的脸上,闪出一丝孩子气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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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象董明珠

2013-11-20     中国青年报

 

采访董明珠的时间,一推再推。她的助手不时过来说,董总还在开一个重要的会。

言谈间,董明珠悄然现身。一袭白色长裙,外罩褐色薄针织衫,知性优雅,精明干练,眉宇间透出一丝疲惫。

在家电业号称“铁娘子”的董明珠,有着诸多头衔,她却淡然一笑,“我只是一个卖空调的。”

这个“卖空调”的女子不简单。她从独闯珠海的“打工妹”,一步步攀上GREE董事长的巅峰,被视为中国商界一个传奇。

董明珠擅言。打开话匣子后,她表情生动丰富,聊天寒暄时笑意盈盈,说到GREE、说到空调,转瞬威严起来,不时挥起手臂,说到激动处,手指敲得桌子“咚咚”响。

印象董明珠,多面似棱。

董明珠纯粹,纯粹到极致。

这个与“GREE”、“空调”画等号的女人,无论做空调,还是卖空调,都推向一种极致状态:投入巨资自主研发,一定自己葡京娱乐平台,质量检测揉不得一粒沙子。

她无论走到哪儿,习惯就是“看墙,看墙上有无GREE空调”。如果看到一家酒店安装的不是GREE空调,她会拔腿就走。

董明珠决绝,决绝到不留余地。

这种决绝,把一些同事、同行逼到墙角。对撒谎遮掩的员工,她怒而解雇;对处于白热化竞争的空调家电市场,她不降价、“炒国美鱿鱼”、揭采购招标内幕…… 有人说她“霸道”、“利害”、“有手段”,一句更狠的话是“董明珠走过的地方不长草”。

对这些说法,董明珠照单全收,仍强硬似铁。她自有一番逻辑,原则、规矩、制度、诚信,是她行事做人的红线,任何人、任何事,一旦踩压这条红线,绝不客气,毫不手软。

董明珠透彻,透彻到水可至清。

她放言,大家在GREE,可以逮着人随便采访。

在GREE流水线的现代化车间里,写有“公平、公正、公开”的红色大条幅,悬挂在办公室里、过道中,忙碌的工人们一抬头,目光就能瞥见这几个大字。

诚信做人,踏实做事,是董明珠倡导的企业学问,“水至清亦有鱼”。有人笑称,GREE的员工被“格式化”了,董明珠正色道,“公平、公正、公开”这6个大字,就是GREE“格式化”标准。

董明珠不言失败,只承认最大失败是自己打败自己。

投入GREE二十余载,她似乎从未松懈,一直保持自醒与反思。在她的字典里,没有竞争对手,很少给错误机会。她只说,“真正的对手是自己,什么时候你感觉安稳了、舒适了,危机就会出现。”

董明珠大道至简,简约至无须纠结政商关系。

疑虑抛向她:你怎么与政府搞好关系?你怎么看待“潜规则”?这些困扰政商两界、掰不开揉不碎的灰色问题,在她嘴里,不假思索脱口而出:我不需要和政府搞关系,不用“潜规则”,只做好空调就行了。“我对政府最大的贡献是搞好企业。”

董明珠强势,强势到不容置疑。

在GREE有个有趣的现象,员工要求统一着工装,在清一色的白上衣、蓝裤子人群中,只有董明珠如一道流动的彩色风景,变换不同服装,出现在GREE,而不会有人质疑。

她说,“GREE员工都认可,你当了总裁也可以。”

董明珠孤独,孤独到忍痛割舍亲情。

她最极致的手段,实则都用在自己身上。她斩钉截铁地说:不允许自己犯任何错误。她推祟的企业家品格,不是勤恳耐劳,而是无私忘我。

至今说起与哥哥、家人的关系,她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落寞。哥哥曾找她进一批货,本来合理合法的要求,被她拒之门外。除了工作,同事们也不会过多与她交往。

“在这个位置上,责任永远是第一位的。应有的亲情、友情我必须舍弃,这是必要的付出。”董明珠手臂一挥,坦然而淡定,“我注定是孤独的。”

她对GREE接班人的要求有一条排在前面:“对待GREE要超过对待自己的家人。”

董明珠柔情,柔情到温煦暖人。

她的脸部线条刚硬,但用她自己的话说,“骨子里我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”。原则之外的她,会圆融妥协。“空调”之外的她,是亲切的“董姐”,会和好姐妹喝喝茶、买衣服砍砍价儿……

采访结束后,回到办公室的董明珠,换上了浅色绣花缎面拖鞋,一副居家模样。见大家来,她一言未发,连忙打开硕大的冰箱,抱出一大堆点心盒子,像对待孩子一样,招呼大家吃。

“儿子会做饭给我吃。”说起儿子,董明珠眼神闪出柔软的光。在儿子成长过程中,她陪伴不多,至今愧疚。如今,独立、温和的儿子,成为她最大的骄傲。

暮色四合,董明珠又换上坚硬的高跟鞋,和往常一样,她会回到家中,为自己煮一碗面,然后出去散步。于她而言,独自行走,也是一种人生姿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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